人心險惡,竟至於斯
人心險惡,竟至於斯。
中國人確實一向最善於以惡意來揣摩別人。善比起歷史這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還不如。人善被人“騎”。現下的人都很衣冠文物,不說“操”,改說“騎”了。至於公道自在人心,那也得辯証地看,一分為二地看。導師不是早就頒下玉旨,凡事都得講點辯證法嗎?牙齒縫間冒著冷氣。這些飄浮在空氣中的不痛不痒的話,恍若一頭來自洪荒的老饕,貪婪地咀嚼著人的血與肉。
無常與常皆為虛妄,若能看破虛妄,或許你當能無所執著。
無所執,無所礙。可惜這只是剎那菩提。況且便是此一剎那,鏡子裡也沒有你,只有一具污穢的肉體。
忘了是誰說的??肉體是靈魂的監獄。
真的掙不脫這個臭皮囊。難道非得去死?死是惟一解脫的途徑么?只能是解脫,並不存在對抗。周星馳式的對無聊的解構與反諷只會製造出一個更大的無聊。無聊,世界的真正面目。
你低低地呻吟,一盞盞燈火在夜色中呻吟。光明極小,黑暗極大,但幾乎所有的人都都忽略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常識,說什麼黑夜追逐著白天又被另一群白天所追逐。錯了,錯了,全他媽的錯了。
光明從來就是黑暗的食物。
有一種動物,很聰明,他們在捕食時,總是會留下一些不吃。
人也很聰明,會在籠子裡養雞。
屋子裡漫著甜腥味。你咒罵著,起身,飛腿,將鞋底印在雪白的牆壁上。這味道來自那裡?你找了很久,終於發現它竟然是來源於頭頂的燈泡。它就這樣孤伶伶地吊在天花板的中間,吐出長長的舌頭,並沖你擠眉弄眼。川端康成、海明威、伍爾芙、還有那個格外焦急的茨威格……想想也有趣。消滅一具肉體的方法竟然如此豐富多彩,這真是一個莫大的誘惑。你的影子咯咯地樂了。
你聽見 嚓一聲。
有東西斷了。
一片死寂。微藍色的天幕洒下一顆顆塵土。
沒有陽光,月亮是個問號。沒有歌聲,對面矮房子的屋脊上有一只黑貓。
街上,有老人彎腰駝背的咳嗽聲。他趕著去干什麼?他摔倒了,像坐在滑梯上的孩子,一下子就四腳朝天。可惜他只能是在摔倒時像一個孩子,他再也無法靈巧敏捷地翻過身。他老了,老得必須去承受一切惡毒的詛咒。所以,那些正向他投擲石子的孩子,一起在街道上瘋狂地笑,飛快地跑。
你望著他們。小人猖狂。這世上的小人太多。
你想拼卻一腔熱血找他們理論清楚,他們消失了,平空不見。你揮出的拳頭理所當然成為暴戾,又或是做秀,等你無奈地垂下手臂,他們出現了。趁你沒留神,一把拽出你的褲腰帶。你裸著下體,大街上滿是冰涼的風,它們捋著你醜陋的生殖器,興高采烈。你已經侮辱了公眾,會遭報應,被天打雷劈,會有人來收拾你這個丫挺的。四周撒滿圖釘一般大小的嘻笑聲。你突然看見兩塊發了臭的口香糖,一塊粘在鞋底,一塊正粘在臉上。你在火速趕來的警察面前手足無措。你無法解釋。你說,這不是我干的。你說,這根雞巴是我的。
你閉上嘴。你乖乖地低下頭。你看見威嚴的警察大蓋帽上閃亮的徽章。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。你老了,打自己嘴巴的力度顯然太輕,不夠份量。所以,你臉上又挨了幾記極為響亮的大嘴巴。你的嘴咧在半空中,你沖著滿空的星星笑。你說,太君,我該死,我的良民証被人偷去擦了屁股。
你想做個好人,但你已經沒資格了。你太老了。古董越老越值錢,人的骨頭越老就越讓人噁心。你愣愣地站著,一直等到警察叔叔走遠,這才滿面猙獰。你說,我呸。你呸的是自己。你拎起褲子繼續往前走。你從街頭走到街尾,又從街尾走到巷角,一個鄉下小女孩突然攔在你面前,大聲說,“喂,你的屁股眼出血了。”你回過頭,褲子上有一道劃痕,屁股上也有一道劃痕,正密密地往外面滲著血珠,這應該是用“飛鷹”刮鬍刀片劃破的吧。你憤怒了,說,“操,我知道,我喜歡,我選擇,我自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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